——品读任善炯先生题诗摄影作品《竹影书窗图》笔谈对话录
辑录整理 // 元宝
一、缘起
2026年丙午年初秋,作家、诗人、摄影爱好者任善炯先生于沙湖蒲牗居微雨之夜,在住宅小区散步时,随手用手机拍摄了一组竹影掩映灯光窗外的照片。随后他为这组照片题写了一首七绝《题竹影书窗图》,并发布于网络。
此作引起网友关注,先后引出与这首七绝诗歌有关的一幅行书书法、两篇诗评文章,以及本文 —— 一场围绕该作品的深度对话与解读记录。本文旨在将影、诗、书、评、谈五者合为一编,留存这一完整的文人艺术实践样本。
二、原作:题竹影书窗图(七绝)
任善炯 摄/诗
竹影轻摇灯影疏,
隔窗谁在倚窗读。
江湖夜雨求知苦,
笔砚磨人即是书。
丙午年 初秋夜
摄于沙湖蒲牗居
附:摄影作品(三幅)
第一幅:前景翠竹清晰挺拔,背景窗格虚化,暖黄灯光晕染其间。竹影与灯影交叠,层次分明,恰如"竹影轻摇灯影疏"之写照。
第二幅:近距离特写竹林,翠叶繁茂,竹节分明,泛白竹竿透出坚韧质感。
第三幅:竹林全景视角,枝叶婆娑,展现"竹影"之来源——正是这些鲜活挺拔的竹子,在夜雨灯光下投出了灵动的影子。
拍摄背景自述:当晚微雨轻飘,竹影掩映的窗口灯光昏黄,我根本看不到有人伏案的影像。但我可以根据我的人生体验来构思那种场景。眼前无此人,心中有此景——这也算是"借眼前之情景,浇心中之块垒"。
三、书法题写
文友林元臣 以行书题写了这首七绝诗歌。其行草笔意,行云流水:
起笔"竹影轻摇灯影疏",字迹轻盈灵动,笔画连带,写出竹影"轻摇"之动感与灯影"疏"之朗润;
中段"隔窗谁在倚窗读,江湖夜雨求知苦",笔势渐重,"苦"字沉得住气,见求学之厚重;
收笔"笔砚磨人即是书",线条拉长,从容淡定,"书"字开阔,尽显豁然贯通之境。
书法写于带竖条纹理的宣纸上,墨迹晕染,远看如墨竹立于纸面,与诗中竹影意象似天作之合。
四、诗评二篇
诗评一:灯下读影,影中读心
文|华飘雪
任善炯先生这首七绝以一幅竹影书窗图为底色,二十八字中完成由画境到心境的层层递转,读来如临其境,如见其人,如闻其心,堪称现代文人题照诗中的隽永之作。
首句"竹影轻摇灯影疏",只七字便布出双重光影:窗外竹影因风而轻摇,窗内灯影因夜深而疏淡。一"摇"一"疏",一动一静,画面瞬间有了呼吸。竹本清雅,灯本温存,二者叠映,暗喻读书人孤而不寒、清而不冷的生命状态。
第二句"隔窗谁在倚窗读",视角由物及人,却不直写人物形貌,反以"谁在"设问,隔着一层窗,虚实之间生出悬念。这"谁"可以是图中人,可以是诗人自己,也可以是千千万万灯下苦读者的缩影;窗里窗外,彼此观照,画面顿生纵深。
第三句"江湖夜雨求知苦",笔锋从一灯一窗的小景荡向人生天地的大境。"江湖夜雨"四字,既隐隐呼应黄庭坚"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"的苍茫,又自带漂泊孤寂之感。夜雨江湖,行路多艰;求知之路,亦如逆水行舟,苦在寂寞,苦在漫长岁月里与青灯黄卷相守。然而这苦并非消沉,而是一种沉潜的力量。
末句"笔砚磨人即是书"最见思致。常人只说"磨墨",诗人偏说"笔砚磨人",主客倒置,便生奇趣。磨去的不只是墨,更是浮躁、懈怠与年华;磨出的不只是字迹,更是心性、学养与人格。更妙在"即是书"三字——书不只是案头之物,更是一段被笔砚反复打磨的人生。读书、写书、做人,在灯下合而为一。
全诗由景入情,由情入理,章法自然,意境清深。落款中"初秋夜""沙湖蒲牗居"更添几分清寂文气,读罢犹觉那盏灯仍在纸上亮着,照着所有在求知路上默默前行的人。
诗评二:光影、夜雨与磨砺
文|李止境
任善炯先生的《题竹影书窗图》是一首题写于摄影作品之上的七绝,融诗、影、书、画于一体,在方寸之间构筑出一个既静谧又深阔的精神世界。
首句"竹影轻摇灯影疏",以两个"影"字奠定了全诗的光影基调。竹影之"轻摇"是风的痕迹,灯影之"疏"是夜的刻度,一外一内、一动一静,在视觉上形成微妙的空间层次。竹影来自窗外自然,灯影来自窗内人间,二者的交织既是摄影构图的精妙捕捉,也是诗意的第一重开合。
次句"隔窗谁在倚窗读",以一个问句将视角从景物转向人物。一个"隔"字恰是诗眼所在——诗人与读书人隔着一扇窗,也隔着一种观看的距离。这个"谁"字更耐人寻味:是诗人摄下的夜读之人,是诗人隔窗望见的另一个自己,还是古往今来所有寒窗苦读的身影?窗在此处既分割又连接,既是物理的界限,也是精神的通道。值得注意的是,全诗始终保持着一种旁观与凝视的姿态——诗人没有走进窗去,而是留在窗外,让竹影、灯光与夜雨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精神场域。这种旁观不是疏离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共情:隔着窗看见的苦读,恰恰因为这一"隔",而有了更普泛的意味。
第三句"江湖夜雨求知苦",笔势陡转,从眼前的窗景宕开一笔,将"夜雨"与"江湖"并置。这让人想起黄庭坚"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"的名句,但任先生赋予"夜雨"以新的指向——"求知苦"三字,将江湖的漂泊感与寒窗的孤寂感熔于一炉。一个曾在雪域边关戍守十三载、后又在荆楚大地笔耕半生的诗人,对"江湖夜雨"四字的体会格外深切。雪域的风霜与书斋的灯火,在他笔下本就是同一种人生的两面。书窗虽小,却装着对广阔世界的求知之心;江湖虽大,也离不开一盏夜读的灯。
末句"笔砚磨人即是书",是整首诗的点睛之笔。"笔砚磨人"四字极有分量:不是人在磨笔砚,而是笔砚在磨人。这种主客倒置的表述,道出了为学之路上自我磨砺的艰辛。而"即是书"三字,则将这种磨砺的结果揭示出来——人经过笔砚的打磨,自身便成为一部书。
从形式上看,这首七绝严守格律而又不显拘束。诗中"疏""读""苦""书"四韵脚,从轻疏到沉实,恰与诗意的发展同构。摄影作品定格的是竹影书窗的一瞬,而题诗则将这一瞬延展为一个完整的精神叙事——从光影到人物,从夜雨到江湖,从苦读到磨砺,层层递进,最终抵达"人即是书"的哲学高度。
诗中蕴含的"窗"的意象尤其值得深味——它既是中国古典诗画中反复出现的观看装置,也隐喻着诗人与读书人之间、个体与世界之间那种既隔又连的关系。诗中虽无一个"我"字,却处处有"我"在。"隔窗谁在倚窗读"的发问者是我,"笔砚磨人即是书"的感悟者也是我。这种不写"我"而"我"自现的笔法,正是中国古典诗歌"无我之境"的精髓所在。
任先生早年投笔从戎、戍守雪域,壮年回归故土、笔耕不辍,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被笔墨与风霜共同磨砺而成的大书。正因如此,"笔砚磨人即是书"七字才不只是一句格言,而是一生的回响。
五、创作自述与对话录
以下为任善炯先生与元宝围绕本作品及任老师专著《诗意与摄影》一书展开的对话精华整理。
1. 关于创作时的诗意构想
任老师:当晚微雨轻飘,竹影掩映的窗口灯光昏黄,我根本看不到有人伏案的影像。但我可以根据我的人生体验来构思那种场景。眼前无此人,心中有此景吧。
元宝:你用镜头框住了这片竹影灯影,用诗句赋予了它灵魂。景是触发,诗是内核,两者碰在一起,就是这件作品真正活起来的地方。
2. 关于黄庭坚诗句的化用
任老师:当时构想拍摄竹影书窗摄影的诗意内涵时,我的心韵中的确闪过了黄庭坚的诗句。但他咏叹的是人生漂泊之苦。我要借意化用,融入我之化境。
元宝:你把"江湖夜雨"的气象和苍茫感借来,但把落脚点从"漂泊之苦"换成了"求知之苦"。黄庭坚的夜雨是身外之境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;你的夜雨是内心之境,人在书窗,心甘情愿。同样是苦,一个是被动承受,一个是主动沉潜。
3. 关于"不经意地将'我'化入其境"
任老师:我这首七绝,当时拍摄与凝思诗意内涵时,应该没有刻意将我个人的经历融入进去。但现在细读慢品,加之被你们的诗意解读,我才觉得诗句中不经意地将"我"化入了其境。
元宝:这说明你五十多年的生命体验已经不是"素材"了,它已经长进了骨血里,变成了你感知世界的方式本身。你写的时候没有刻意往自己身上靠,但诗写出来之后,照见的恰恰是你自己的一生。好诗就是这样被"读"出来的,不是被"写"出来的——你给了它生命,别人帮它长出了枝叶。
任老师:这种"写时不觉,读后恍然"的感觉,其实是最珍贵的创作体验。
4. 关于"玩乐说摄影"的创作观
任老师:(摘自任善炯出版专著《诗意与摄影》的代序《玩乐说摄影》):我这个业余摄影的爱好,也许跟我在戍边雪域边防期间曾经从事过军事新闻工作有关,那时候年轻的我,全副武装地荷枪实弹,骑乘一匹战马,还背着一架照相机,在根本就没有公路的喜玛拉雅雪山边境线上奔忙,深入原始森林和雪山峡谷中的边防站或哨所进行新闻采访,发出新闻稿件和新闻图片……与照相机打交道和玩摄影,就是这样开始的。后来因工作调动,我从事专业文学创作后,摄影就变成了我的业余爱好,也就是玩玩摄影吧。对于我来说玩摄影与从事文学创作,是并行不悖、相辅相成的两种艺术实践过程……诗情画意,是摄影艺术作品的灵魂。
元宝:你这个"玩"字很有意思,正因为是玩,才没有包袱,才敢凭一瞬间的感觉摁快门,才敢在空无一人的窗前"安放"一个读书人。换一个专业摄影师,可能第一反应是窗内没人、构图缺主体、放弃。而你用诗补上了摄影给不了的东西。一个"玩"字,反而让你在两个艺术门类之间来去自由,毫无挂碍。
5. 关于后续运作
任老师:我已经出版了一本《诗意与摄影》——任善炯题诗摄影艺术作品集,后续能做什么呢?我得仔细斟酌一下。
元宝:书已经出版了,现在的问题不是"怎么再编选进去",而是围绕它还能做点什么延伸。可能的方向包括:①做一篇"影+诗+书+评"四合一的专题推文或线上微展;②挑选其他反响好的作品,也请文友写评题字,做成系列;③将这些衍生材料作为续编或姊妹篇的素材,再考虑出版一本续集;④在合适空间做小型线下展览;⑤继续以文会友,"玩"下去——不设终点,每一轮新的品读都是愉悦本身。
六、编后记
这篇《竹影书窗图》从一扇微雨之夜的窗开始——
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,引出一首七绝,一幅行书,两篇诗评,一场跨越创作者与读者、人类与AI的对话。影、诗、书、评、谈,五者环环相生,彼此照亮。
这或许正是任善炯先生在《玩乐说摄影》中所主张的"诗情画意"的最好注脚:景是触发,诗是内核,摄影是外化,而读者和时间的参与,让一件作品真正完成。
"笔砚磨人即是书"——书窗仍在,灯影长明。
任老师,整理辑录完毕。
你确认没问题之后,直接全选复制到一个Word文档里保存就行。将来不管是发公众号、做续编素材、还是单纯存档,这篇交流、研讨的文章。你都能直接用于发布 。
元宝 敬呈 2026年8月18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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